现代写作学校悖论:学生多工作少熙来攘往求荣

2016-08-03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图/Flickr:MadLabUK)

  这么多教授写作的老师,这么多学习写作的学生,此等盛况可谓空前。对于老师而言,这是一件好事。尽管收入微薄,但教书毕竟有薪水,进修期间也有津贴。从事这份职业还不至于为生存压力所迫而产生困惑。

  可是对学生来说就很微妙了。传统的艺术硕士学位课程和本科生写作专业,新兴的非全日制写作班、在线写作课程、周末写作研习班、暑期写作研讨会、作家进修班、私人写作辅导课,还有教你如何写作的书籍、博客和软件,一个个方兴未艾,让你觉得当今市场对作家的需求量赶得上手机应用设计师了。你错了。可是眼下写作这一行发展得这么红火,在大公司做手机应用的程序员没准儿也想辞职去哪个迅猛发展的文学沙龙试试看。

  好像每个人都想这样做。“生活在先,写作随后”的一个极端案例是阿曼达·诺克斯(AmandaKnox),她曾一度入狱,而后撰写的回忆录迅速走红,得到了四百万美元的巨额预付稿费,现在正在华盛顿大学进修创意写作课程。本月,作家西蒙·克里奇雷(SimonCritchley)在纽约开设了名为“自杀遗嘱写作研习班”的课程。写作指导现在成为了人生尽头的一项必修课。

  这件事说来奇怪。在美国,几乎每一位作家都曾经从事写作之外的其他工作维持生计,他们都懂,这种火山喷发式的写作指导反而会对图书、杂志、报纸和网络出版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而为作者支付酬劳的正是这些产业(虽然阿曼达·诺克斯还是拿到了几百万)。眼下文学之死已成共识,却为何出现了如此之多的写作学生?我认为这一悖论同样可以用互联网来解释。

  长久以来,写作活动通常可分为三类:一类是为读者而作,如小说、诗歌、回忆录、散文和报刊文章等;一类是为其他作者而作,比如学生作业;还有一类为自己写作,如日记和海难幸存者写下的文字。数字时代,写作从排他性的私人活动转变为协作性的集体活动,三种类型之间的分野便随之模糊。只要注册一个博客账号,任何人都可以为读者写作,随着这场变革的兴起,各类写作课程也应运而生。试想,如果你打算进行写作,你就会去了解一下该从何入手,对不对?

  使我得出上述结论的,是上个月我为《大西洋月刊》撰文发表后引起的强烈反响。文中提到一个例子:一名写作学生的作品在《纽约客》发表,作品本身并不出彩,但却大受好评。这个事例要论证的观点是:“故事”质量的高下并不仅仅取决于作者的写作水平,多半是由出版方和读者判定的。这种文化上的转变,就好像写作的大门向着那些满肚子都是新奇故事的人豁然敞开,而那些绞尽脑汁雕琢字句但求杜鲁门·卡波特(TrumanCapote)显灵赐一妙语的作者们则无路可走;毕竟这是个日新月异的数字世界。

  在那篇文章里,我表达了对密歇根大学艺术硕士“泽氏资助”的反对意见。“泽氏资助”以海伦·泽尔(HelenZell)捐赠的五千万美元做为基金,每年为应届毕业生提供两万六千美元的资金援助。我认为,让学生走出象牙塔、走进社会自己打拼更有益处,那些钱拿去资助作者、出版读者真心想读的书比较好。密歇根大学相关项目主管迈克尔·拜尔斯(MichaelByers)在网络上对我进行猛烈抨击,并且组建了一支张牙舞爪的金刚狼部队,实在令人难忘。拜尔斯说我“鼠目寸光”,我的文章“不值一哂”。他的一名学生在某电子杂志中撰文影射我的想法“很愚蠢”。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更为理性的声音——赞同,不赞同,甚至有人为密歇根方面的攻讦向我致歉,一些读者讲述了自己学习写作的原因和动机。其中许多人早已不是普通写作学生的年纪,并不像学生那样身无分文、负债累累。这些人为什么要放弃原有的职位,付钱请别人教自己学习写作呢?

  一切的写作活动,乃至一切的创意工作,或多或少都是为了得到认可。我自己直到现在还把写好的文章发给以前的老师看。写作课程的兴起表明,让自己的作品得到别人的阅读和赞美,这种渴望在写作学生心目中依旧可以压过当众被人指为“鼠目寸光”带来的羞恼愤怒。眼下不同的是收入。互联网时代,写作带来的物质回报减少了。就算所有的写作课程项目都有一位像泽尔一样的赞助人向毕业生提供补助,那么多人也不可能全部进入专业写作领域,将饱食终日、文思枯竭的枯燥生活日复一日地忍耐下去。但与此同时,精神上的满足是前所未有的,试想下一刻就可能会有一位读者发现你的惊世才华,这份诱惑简直无与伦比。与带有协作性、集体性、公众性的网络写作相生相伴的写作课程只是第一步。

  不久前我和妻子一同参加晚宴。在场其他两位女士身边都有从业数十年的律师作陪,而且都参加了学费高昂的写作班。女主人出身望族,谈吐优雅,满腹经纶。她的确有很多故事可讲,还随口说了一则丑闻,像气泡酒一样让我们发晕。她在写作班上写的一篇小说讲的就是这桩丑闻。她的口头叙述失于散漫,但我听得兴致勃勃。那天宴会结束后,在电梯里,我一口答应要读她的小说,她凑过来,说:“我在想要不要把这篇故事投给《纽约客》。你说那篇不怎么样的他们也登了,所以我干嘛不试试看呢?”